84年蝙蝠侠变迁史:这个为复仇诞生的英雄到底有什么魅力?

作为2022年的第一部超级英雄电影,《新蝙蝠侠》在全球创下了今年开年以来最高的票房纪录,也让这位84岁“高龄”的超级英雄重回大众视野。

1938年初,两名漫画家鲍勃·凯恩和比尔·芬格共同创作了超级英雄蝙蝠侠。1939年5月,蝙蝠侠在DC漫画《侦探漫画》里初次亮相,一经推出轰动一时,随后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同名漫画,使当时的DC成为销量最佳、最有影响力的漫画公司。

在至今走过的84个年头,蝙蝠侠从漫画领域扩展到电视、电影,催生出大量的玩具和电子游戏,其角色也成为许多精神科医生和学者的研究对象。美国文化研究者马克·D.怀特就曾写过一本从哲学角度分析蝙蝠侠的著作。2015年,美国老牌出版公司时代旗下的网站将蝙蝠侠列为“漫画史上最伟大的50名超级英雄”的第一位。

可以说,蝙蝠侠几乎成为当代美式漫画甚至美国流行文化中最重要的人物形象之一。每当罪恶在哥谭市夜晚的角落滋生,或者蝙蝠状的探照灯照亮夜空,这位戴着面具、身披黑袍的“黑暗骑士”总会从天而降。

蝙蝠侠之所以如此重要和受关注绝不单单因为他几乎次次都能挫败对手,他的童年遭遇带来的创伤、身为亿万富豪和英雄的两面性、与哥谭这座黑暗都市紧密的精神连结,以及他凭凡人之躯战斗的方式——他是美式漫画历史上第一个没有超能力的英雄,这些都构成了他黑暗外表之下复杂的内心世界,也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蝙蝠侠首次被改编成线年又拍过两部。而他真正开始在电影领域产生影响力要到1989年,由华纳兄弟制作、鬼才导演蒂姆·波顿执导的重制版《蝙蝠侠》将这一超级英雄推上新高度,在当年的奥斯卡金像奖上还拿到最佳艺术指导。

此后,蝙蝠侠逐渐成为好莱坞的一块香饽饽,也是考验各大导演制作商业类型电影能力的试金石之一。1992年,蒂姆·波顿拍了续集《永远的蝙蝠侠》,交接棒传到乔·舒马赫手里,这位后来执导《纸牌屋》的导演先后在1995年和1997年拍出《永远的蝙蝠侠》和《蝙蝠侠与罗宾》。

2005年,前往好莱坞发展的英国名导克里斯托弗·诺兰以一部《蝙蝠侠:侠影之谜》开启“黑暗骑士三部曲”,这个系列在2008年和2012年分别迎来续章和终章,至今依旧被大批影迷视为最好的超级英雄系列电影。

从2012年到2022年,沉寂十年,最近,蝙蝠侠凭《新蝙蝠侠》再次亮相银幕,这次他的缔造者是因《猩球崛起》系列被熟知的导演马特·里夫斯。一部久违的作品开启封尘已久的记忆,这似乎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来回顾蝙蝠侠系列电影在这数十年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新蝙蝠侠》的诞生又带来哪些启示?

1989年,当时还未拍出名作《剪刀手爱德华》的蒂姆·波顿率先在《蝙蝠侠》里尝试了他独特的美学风格。被强盗、瘾君子占据的肮脏街道,高大粗野、带有强烈哥特色彩的城市建筑,蒂姆·波顿用阴冷、黑暗的底色打造了哥谭作为犯罪都市的面貌。

在1992年的《永远的蝙蝠侠》里,蒂姆·波顿继续延续这种风格。反派企鹅人出生在仿佛来自中世纪的哥特古堡,藏身被垃圾和废水填充的下水道里——这一设定似乎借鉴了从20世纪30年代起流行纽约的都市传说“下水道的鳄鱼”,试图颠覆并控制哥谭市的商人马克斯让这座城市变成权力腐败、势力勾结的化身,进一步加深了它的黑暗底色。

如今来看,蒂姆·波顿对蝙蝠侠系列电影的贡献恰恰就在这里,他最早塑造了这座城市由内而外的黑暗气质——一个浑然天成的罪恶滋生地,这一点启发了后来参与蝙蝠侠系列的电影创作者。1995年,接手蝙蝠侠的乔·舒马赫保留了蒂姆·波顿为哥谭市打造的建筑风格和黑暗氛围,同时,他运用许多鲜亮浮夸的灯光,营造了这座城市奢华空洞的另一面。

在角色着装上,乔·舒马赫也将这种浮夸的色彩运用到极致,谜语人头顶彩色发型,身穿画满问号的绿色连体服,乌玛·瑟曼饰演的毒藤女更加“简单粗暴”,出挑的发型和眼影,红色长发配绿色紧身服。

总的来说,乔·舒马赫对色彩的大胆使用正好迎合了电影本身戏剧感强烈的表演形式和台词,这些都使得他接手的这两部成为迄今为止最特别的蝙蝠侠电影。

2005年,诺兰在《蝙蝠侠:侠影之谜》中打造的哥谭市更贴近当下的现代化都市,他撇弃了两位先辈哥特风格的建筑物,取而代之的是高楼林立的CBD建筑群,它可以是哥谭,也可以是纽约或者任何一座美国城市。虽然从外表上看,哥谭市的黑暗气质被削减,但诺兰将重点放在了这座城市精神上的黑暗面:腐败无能的司法系统,暗地勾结的政商团体,罪恶快要腐蚀整座城市。

当然,从1989年到2012年,蝙蝠侠的出场几乎总是在哥谭市的夜晚,只有夜晚时分,罪恶才会露出真面目,只有夜晚,才是蝙蝠侠永恒的战场。之所以要先谈谈哥谭市在历代电影中的形象,答案也很清楚——蝙蝠侠绝不是在跟一个小丑,或者企鹅人、猫女之类的一群反派战斗,他是在跟这座城市战斗——只要哥谭市身上的腐败与肮脏不被清除,就永远会有下一个反派站出来。

蝙蝠侠的童年遭遇早已被大家熟知,他的原名是布鲁斯·韦恩,父母是哥谭市地位显赫的富商,掌管规模庞大的韦恩集团,同时他们也是乐善好施的慈善家,资助了许多孤儿院。在1989年的《蝙蝠侠》里,幼年的布鲁斯·韦恩跟随父母外出,目睹父母在夜幕中被小丑杀死。2005年的《蝙蝠侠:侠影之谜》里,杀死蝙蝠侠的父母的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瘾君子。

两位导演对这段经历的不同阐释并不影响年幼的布鲁斯·韦恩从孤儿到蝙蝠侠的转变,城市的罪恶在他内心种下了复仇的种子。《蝙蝠侠:侠影之谜》里,诺兰更细致地交代了恐惧对布鲁斯·韦恩的影响。儿时一次玩闹中,布鲁斯·韦恩不小心掉进窖井,井中被惊起的蝙蝠群擦着他脸庞飞过。这一幕成为布鲁斯·韦恩成长过程中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如果说复仇是布鲁斯·韦恩力量的来源之一,让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么对蝙蝠的恐惧则成为守护这种力量的意志。为了对抗恐惧,首先要接受恐惧,成为恐惧,布鲁斯·韦恩选择了蝙蝠侠作为自己的另一个化身。

孤儿,继承家业后被眼光追捧的富豪,不被知晓真实身份只在夜晚现身的英雄——被这三种身份纠缠的布鲁斯·韦恩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用黑暗的外表遮掩内心时刻纠缠的痛苦与愤怒,努力将自己引向光明的那条路!他是这座城市无可代替的绝佳象征。

而蝙蝠侠也并非一日炼成,历代的蝙蝠侠扮演者都赋予了他不同的情感特征。迈克尔·基顿身上的谦逊与木讷,游走在方·基默脸庞上的焦虑,乔治·克鲁尼的独断专行和幽默感,克里斯蒂安·贝尔在“黑暗骑士三部曲”中表现的强硬和坚毅,这些特质随数年时间的积累进一步加深了蝙蝠侠在人性之上的幽深。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在众多与蝙蝠侠对抗的反派身上都可以找到蝙蝠侠的影子。例如《蝙蝠侠归来》里登场的企鹅人,因为天生双手畸形被父母丢弃到下水道,决心向这个忽视他、抛弃他的城市复仇。《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由希斯·莱杰饰演的小丑自幼遭受家庭暴力,认为这座城市早已腐朽到不能根治,选择用摧毁它的方式造就新生——这也是《蝙蝠侠:侠影之谜》中蝙蝠侠的恩师杜卡教导蝙蝠侠的目的。

相同的童年创伤,被孤独、恐惧和仇恨包围的过去,蝙蝠侠身上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使他很有可能在某个时刻成为下一个小丑或者企鹅人。这也是为什么小丑在跟蝙蝠侠对峙时提到,他们是同一类人。

而从“蝙蝠侠”到“小丑”,只需要一个契机。在《蝙蝠侠:黑暗骑士》里,腐败的哥谭市政界出了一位稀有的廉政检察官哈维·丹特,被视为这座城市的新希望。随着哈维·丹特失去女友,半边脸被烧毁,小丑的一番话激活他内心的黑暗面,原本的光明骑士投奔黑暗,变成新的反派双面人。

问题回到蝙蝠侠这里,谁会是那个激活蝙蝠侠黑暗面的角色?当这个角色出现时,这个诞生在黑暗中的英雄还能否一如既往地经受住考验?

回到当下,疫情时代仍在继续,新的战火正在改写世界格局,如果真实世界果然存在超级英雄,现在就是迫切需要他现身的时刻。作为美国流行文化的中坚力量、收割全球票房和影迷关注力的重头戏,《新蝙蝠侠》在这个春天的到来并不如愿,显得难掩颓势。

新的蝙蝠侠的扮演者是凭借《暮光之城》系列走红的罗伯特·帕丁森,他几乎复刻了职业生涯初期扮演过的吸血鬼,打造了一个全然不同的蝙蝠侠形象:忧郁,苍白,支撑他的很难说是力量与信念,他的身上流露更多的是那股无法掩饰的脆弱感。

事实上,很难从《新蝙蝠侠》中看到一些新的东西。导演马特·里夫斯重新将哥谭市带回到上世纪90年代,沿用蒂姆·波顿的哥特风格打造市长的豪宅和韦恩家族的宅邸,用更黑暗的色调涂抹这座城市。他对人物的塑造也与以往的蝙蝠侠电影类似,谜语人原本是韦恩家族资助的孤儿院中的孤儿,他的成长经历几乎是蝙蝠侠的反面。

如果非要说《新蝙蝠侠》有哪个地方可以达到振奋人心的程度,应该是在与企鹅人飙车追逐时,蝙蝠侠从爆炸后的火光中走出。但类似的一幕,观众在诺兰的《蝙蝠侠:黑暗骑士》中早已见识过。

此外,新版蝙蝠侠在与谜语人斗智斗勇的过程中逐渐陷入了身份危机。一如《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里,蝙蝠侠因为维护哈维·丹特的光明形象承担了所有后果,将哥谭市的胜利建立在了谎言之上,新版蝙蝠侠发现他的父亲曾与黑帮有过交往,家族看似荣耀的过去也存在用谎言填补的漏洞,如果一切曾笃信的事物不再坚固,眼下的正义还有意义吗?

2019年,曾横扫各类颁奖季的电影《小丑》,讲述这位蝙蝠侠的宿敌怎样从一个被欺凌、被社会抛弃的边缘人物成为暴乱分子。一年后,在2020年5月因美国警察暴力执法事件引发的席卷全美的骚乱中,由影迷扮演的蝙蝠侠和小丑均现身骚乱现场。电影中一正一邪的宿敌在真实世界的身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小丑成为平民阶级反抗强权的象征,蝙蝠侠又该将他的拳头对向谁呢?电影里,掌控哥谭市数年的腐败政权从未成为蝙蝠侠清除的目标。

流行文化与它在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或许并不那么理想,当超级英雄伸张正义时,没有人会在乎他自身的暴力带来的新的破坏,法律与道德的边界都因为英雄过于耀眼的光环不再容易界定。

持续数十年,在银幕上与自身的仇恨、恐惧以及和敌人抗争的蝙蝠侠,在2022年陷入历史带来的迷途。当然,像所有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作品一样,蝙蝠侠又一次摆脱了困境。但下一次呢?新版蝙蝠侠并没有带给观众新的启示,更谈不上为这个动荡的现实世界注入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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